在末日养神明

苏满满觉得，自己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，没有之一。

一睁眼，人在废墟。

头顶是永远灰蒙蒙的，透着不祥的昏黄色。

吸进鼻子里的“浊气”，带着一股腐败物和刺鼻能量混合的怪味儿……据说吸多了会腐蚀肉身，还会扭曲心智，最终让人堕化成只知道杀戮的“畸变体”。

废墟周围是修真文明崩塌后的残骸，琼楼玉宇的碎片纠缠在一起，诉说着过往的辉煌和终结的惨烈。

苏满满，穿越前一名兢兢业业的农业研究生，可能是给导师教导的太彻底，又或者是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恐惧，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分析土壤，并且得出结论……这地方的土壤板结严重，有机质含量几乎为零，pH值恐怕也极度失衡。

好吧，介绍一下，人在废墟的新工作……如今，她是“希望据点”里一名光荣的……种植员。

负责照料据点那几块靠着微弱过滤法阵净化出的薄田。

“满满，今天苗子怎么样？”

头发花白，穿着打满补丁旧道袍的陈老踱步过来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。

苏满满蹲在田埂上，看着那几株在灰扑扑土壤里蔫头耷脑的“地根薯”，它们叶片边缘己经出现了不正常的蜷曲和黑斑，这是典型的浊气侵蚀症状。

她叹了口气：“陈老，过滤法阵的效力是不是又减弱了？

照这么下去，这点收成……”不是她不努力，是客观条件实在恶劣。

水源需要反复净化，土地需要时刻对抗浊气侵蚀。

她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暖能量（她暂且称之为“生命气息”），似乎能稍微中和这种侵蚀，刺激植物生长，但效果有限，而且会让她感到疲惫。

陈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据点中心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法阵核心：“能活下来就不易了，丫头。

据点最后的‘滤芯’撑不了多久了…… 这世道，有口吃的就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
苏满满没说话，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小心翼翼打开，露出几颗圆润饱满、金灿灿的向日葵种子。

这是她穿越时身上唯一的“家乡特产”，导师塞给她的“希望一号”，抗逆性强，寓意也好。

希望？

看着眼前死寂的世界，苏满满觉得导师可能对“希望”有点误解。

但这点金黄的颜色，是她对抗这片无边灰暗的唯一武器。

“陈老，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种下去，能活吗？”

她捏起一颗种子，语气带着点最后的倔强。

陈老凑近看了看，摇头：“没见过这种子。

满满，有这精力，不如多照看地根薯。

我们得靠它熬过下一个‘浊潮’…… 花儿啊草的，不当吃不当喝……”得，现实主义再次战胜浪漫主义。

苏满满撇撇嘴，把种子重新包好，揣回怀里，那微弱的，属于向日葵的温暖干燥气息，能稍稍驱散周遭浊气带来的阴冷感。

但她就是不甘心。

每天看着这灰暗的天空，压抑的废墟，还有人们脸上麻木绝望的表情，她就觉得憋得慌。

种点不一样的东西，种点能带来色彩和生机的东西，是她刻在DNA里的本能，也是她在这个绝望世界里，唯一能抓住的，证明自己还“活着”并试图“生活”的方式。

“我去边上看看，能不能再开一小块地出来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别走太远，附近可能有畸变体游荡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

苏满满拎起她那把用废弃金属片磨成的，勉强能称之为“锄头”的工具，朝据点外围一片相对平整的废墟走去。

希望据点坐落在一所半塌的学院遗址上，传言地下有一个废弃的“灵脉节点”，这才勉强支撑起过滤法阵的运转。

墙外，是真正危机西伏的废土。

她找了块地方，哼哧哼哧清理碎石，动作不敢太大，怕引来不好的东西。

“唉，想我当年在试验田，可是能手扶拖拉机的一把好手，现在居然沦落到用这破玩意儿……”她一边挖一边在心里吐槽，“早知道会穿越，我该在书包里塞满杂交水稻和土豆种子才对……”正当她沉浸在“如果当初”的幻想中时，一阵尖锐至极的警报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，猛地从据点方向炸开！

“跑！

快跑啊！”

“是他来了！

那个人形天灾！”

“镇魔司的疯犬出来了！

他彻底疯了！”

刚才还在为了半块干粮争执的人们，瞬间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窝，连滚带爬，西散奔逃，脸上是刻入骨髓的恐惧！

苏满满被慌乱的人群撞得趔趄，有点懵。

人形天灾？

镇魔司？

疯犬？

听起来比畸变体可怕多了！

没等她理清头绪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从天而降。

让人呼吸都困难起来。

她下意识抬头。

然后，她看见了。

据点那摇摇欲坠的大门，连同周围一大片墙体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抹除，无声无息地化为粉尘。

尘土（或许还混合着被碾碎的物质）飞扬中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个男人。

穿着残破的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古老制式服装，风格与这个时代的破烂截然不同。

黑色长发凌乱披散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他露出的那双眼睛……苏满满只看了一眼，就全身冰冷。

血红一片，并非充血，像是由疯狂和痛苦凝聚而成。

眼神里面翻滚着暴戾、毁灭，没有丝毫理性，就像一头彻底失控的，只想撕碎一切的野兽。

他周身笼罩着黑灰色浊气，浓度远超外界数倍，所过之处，地面被腐蚀出黑色印记，残存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他没有刻意做什么，只是往前走，偶尔抬下手……一道蕴含着不祥与死寂的漆黑剑芒闪过，那些试图攻击他，或者仅仅是挡路的人或物，就被瞬间从存在层面上抹除。

尖叫，哀嚎，爆炸声……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。

苏满满终于明白了“人形天灾”的意思。

这就是行走的末日本身！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！

她跟着人流拼命往据点深处跑。

离那个疯子远点！

再远点！

可惜，运气这东西，大概在她穿越时就用完了。

逃跑途中，不知被谁推了一把，或是踩到了什么，苏满满脚下一绊，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。

“嘶！”

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。

更要命的是，怀里的小布包掉了出来，里面的东西全撒了出来。

半包饼干不知被谁踩得稀碎，只有那几颗金灿灿的、在灰暗背景下显得异常夺目的向日葵种子，滚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。

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一颗种子……一片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毁灭气息的阴影，彻底笼罩了她。

那个疯狂的身影，不知何时，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，那双血红的眸子，低垂着，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小剧场后来某一天：苏满满（一边给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浇水，一边吐槽）：“说起来，我们第一次见面，你差点把我吓死，场面那叫一个混乱血腥，你还捏得我手腕青了好几天。”

陆行止（从身后抱住她，下巴搁在她发顶，沉默片刻）：“……那时，控制不好。”

（内心：若非被你气息所引，那片区域，不会有一个活物。

）苏满满（挑眉）：“哦？

那现在呢？”

陆行止（手臂收紧，理首气壮）：“现在是我的。”

（内心：从身到心，连同灵魂烙印，皆归我所有。

）苏满满（失笑）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
至少，从“无差别弄死”升级到“专属所有”了？

算……进步？